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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入与保持——对马来西亚潮人文化传承的思考

2012-8-28 9:44:26 来源: 潮州市侨联 作者: 杨锡铭

    目前,生活在马来西亚的潮州人,绝大多数是在生于斯长于斯的潮州人的后裔。对于这些潮州人的后裔来说,也许经常会碰到这样的问题:时年八节我们为什么要拜神?我们为什么吃粥配杂咸?清明节为什么要给祖先挂纸(读音为过纸)?同是华族同胞,为什么我们看潮剧、听潮州音乐,讲潮州话?更深入的问题则是:我们来自何方?我们有自己的文化传统吗?现在我们还需要保持自己的文化传统吗?

    历史资料表明,马来西亚的潮州人(现在也叫潮汕人)来自中国广东省潮汕地区,其地域包括目前的汕头市、潮州市、揭阳市及其所属的县区,以及目前属于梅州市的大埔县和丰顺县等。

    潮州地区北东西都是高山,南面朝海,人多地少。独特的地理环境,促使潮州先人很早就造舟楫,下南洋,过番谋生。清代中期,红头船成了潮州人驾驭海洋的主要工具。现在潮州人遍及东南亚各地。

    马来西亚是海外潮州人主要聚居地之一。至迟在中国明朝期间,潮州先人就来到马来亚定居。几百年来,涌现出象早期的许栳合、许武安、陈开顺、陈旭年,现代的刘玉波、郑镜鸿、钟庭森、林源德等杰出人物。现在从北马到南马、从东马到西马,到处都有潮州人居住生活。潮州人占了马来西亚华族人口总数的10%以上,是华族人口中第三大族群。

    潮州人来到马来西亚,必然带来了潮州地区的文化。例如潮州话、潮州音乐、潮剧、风俗习惯、宗教信仰、工艺品等。因此,今天在马来西亚,潮州人逢年过节的习俗,所拜的神明、说的潮州话,看的潮剧、听的潮州音乐、喝的工夫茶、吃粥配杂咸的习惯,都是来自潮州。也就是说,潮州族群的文化是来自“唐山”的潮州地区的。
    从潮州人踏进马来西亚这片土地起,就面临着一个问题,是融入当地社会,还是保持自己的文化传统。这似乎是一对矛盾。时到今天,在全球化的背景下,这个问题同样摆在大家的面前。大家都很清楚,就马来西亚现时的情况来看,潮州人融入当地社会已是不争的事实。在马来西亚,绝大多数的潮州人已经成为马来西亚的公民。生于斯,长于斯,融入当地社会,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也有利于潮州人在马来西亚的生存和发展。而保持自己族群的文化传统倒成了问题。据我所知,目前许多潮州人的子弟,已经不会讲潮州话,对自己族群的文化传统认识不多,甚至已经不明白为什么叫潮州人,为什么要回“唐山”,为什么要拜玄天上帝、要拜老爷,清明要祭祖。原乡对于当今马来西亚的许多潮州人来说已经相当模糊,那只不过是先辈的原乡而已。

    实际上,融入与保持并不矛盾。问题是如何在融入的过程中,保持和传承潮州族群的文化。近年来,笔者曾经多次到访马来西亚,从北部吉打州到最南部的柔佛新山、从西马的马六甲到东马的砂拉越和沙巴,接触到许多潮州人,也对当地潮州文化的传承有了粗浅的了解。据我所知,马来西亚的许多有识之士,长期以来,为潮州文化的传承做出了积极的努力,并取得良好的效果。槟城和新山已经分别整理出《槟榔屿潮人史纲》、《潮人拓殖柔佛原始资料汇编》等有关潮州人的历史资料,东马的砂拉越和沙巴两州,也正在抓紧筹备出版《东马潮人历史资料文献》。各地的潮州公会,多年来一直积极创办华校(如槟城的韩江中学和各地的独立中小学等),举行各种潮州传统的游神、庆典等活动,为传承潮州文化而努力。马来西亚潮州公会联合会青年团举办“我们的长征——许潮州文化一个未来,还潮人族群一个明天”等等。马来西亚潮州公会联合会主席丹斯里林源德先生在许多场合呼吁华社要有决心收集民间资料,保留历史。他认为传承与发扬潮州文化,潮州民俗习惯,马潮联会是责无旁贷。对马来西亚潮州人为传承自己的文化所做出的努力,笔者一直深表钦佩。

    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同样也是潮州族群之根。在多元文化的环境下,如何继续保持和发扬潮州优良传统文化?我觉得近年来新山的潮州人所做的一切可资借鉴。

    众所周知,马来西亚柔佛州首府——新山,曾是一个以潮州人为主体的社区,当年大量的潮州人涌入柔佛,参与“港主制度”开荒垦植,伴随而来的潮州文化曾经是当地最主要的文化,新山因此曾被称之为“小汕头”。后来,时过境迁,潮风潮俗逐渐弱化。近年来,新山华人和潮州本土的有关部门共同努力,开展生动活泼的传承潮州传统文化活动,重现潮州传统风习。其活动择要如下:

    1、整理潮州人开发柔佛的历史资料。柔佛潮州八邑会馆联合该州其他十一家潮州公会,委托南方学院,开展潮州史料的收集整理工作,并出版刊行。

    2、创设传承华族文化的载体(一队:组建廿四节令鼓队,一会:创立“三月初三锣鼓响”潮州乡音民俗庙会,一馆:把中华会馆旧址建设成“新山华族历史文物馆”,一街:把历史老街 “陈旭年街”打造成中华文化街),以此为基地进行相关文化传承活动。

    3、举办一系列潮州传统特色的活动:如集体“出花园”、 结合柔佛潮州八邑会馆成立七十五周年庆典,举办《一台百年潮州戏》、“潮味十足”主题活动。

    4、在马来西亚、新加坡的华文报刊上,以及自己创设的网站上,大量刊载有关开展文化活动,以及介绍潮州故土的文章。每次文化活动之前,都做出大量的宣传推介。

    5、与潮汕地区建立双向文化交流。自2007年底起,新山多次组团到访潮州市、汕头市,潮汕两市也多层次组团访问新山。潮州电视台、汕头电视台等媒体专门到新山采访,拍摄新山文化活动的盛况,在原乡掀起一阵热潮。
由于开展了上述活动,近年来,新山的潮州传统文化得以弘扬,华人的凝聚力得到增强,与潮汕地区的联系进一步密切。以前曾经默默无闻,甚至有“文化沙漠”之称的新山,不但成为马来西亚文化之乡,也成为原乡人民熟知的地方。

    根据笔者多次到访新山的亲身观察,在新山这样一个多元文化的城市,华人举办的这些活动,其他民族人民也兴趣勃勃地参与,不但没有使华族民众与当地其他族群产生隔阂矛盾,反而促进相互了解,和睦相处。也就是说,在马来西亚,作为潮州族群,融入当地社会与保持和传承自己的文化传统,并没有矛盾,并且可以得到双赢的结果。如今,“正月营老爷”游神赛会和“三月初三锣鼓响”潮州乡音民俗庙会,已经成为新山各族人民共同的嘉年华会狂欢节日;“潮味十足陈旭年”等文化活动,也吸引当地其他族裔人民,以及其他地方的民众共同参与,处处体现各族人民和谐共处的景象。潮州传统文化的传承,也有利于中马友好关系的发展。双方的文化交流频密。最近,新山市与汕头市结成友好城市,就是例证。今年正月“营老爷”,汕头市派出了百人的英哥舞队,为当地民众带来原乡的文化大餐;之后的“三月初三锣鼓响”潮州乡音民俗庙会,潮州市也派来了大锣鼓队。频密的双向交流,为促进中马友好关系的发展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应该说,近年来新山潮人在传承潮州文化方面所取得的可喜成果,无疑是在中马友好关系不断发展的大背景下的产物。其成功的直接因素有三:新山历史上“独尊义兴”,而后演变而成的华族“五帮共和”体制,为新山文化活动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和领导核心;文化人别具匠心的创意和策划是有力的推手,丰富了文化活动的内涵和提高了品位;原乡有关部门的支持和配合,进一步给予新山的潮州人以动力和积极性。

    因此,笔者认为,在马来西亚出生的潮州人后裔,虽然已经融入于当地的社会,但他们仍努力保持自己的族群身份。他们所做的传承文化的活动,实质上是马来西亚潮州人对自己文化传统的集体回忆。马来西亚潮州人族群已从一个以地域与社区为本位的族群,转变成为由共同心理和文化维系的族群。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来西亚潮州人与原乡的联系,将主要是文化上的联系。而作为马来西亚潮州人,更应该珍惜自己的文化传统,在融入当地社会的同时,保持和传承自己优秀的文化传统,作为维系本族群的纽带,从而留住自己的根。

    潮州族群具有团结、精明、勤奋、勇于拼博、敢于吃苦,善于经商等优良传统,值得继承和发扬光大。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潮州族群具有的优良传统,是造就今天许多马来西亚潮州人辉煌成就的重要因素。潮州人约占马来西亚华族人口的第三位。继续保持和传承潮州文化,有利于潮人族群的存在和发展。

    相信在马来西亚潮州公会联合会和各地潮州公会的领导和支持下,充分发挥文化人的作用,进一步加强与原乡的联系,潮州传统文化一定会在马来西亚得到更好地保持和传承。

    (本文为笔者应邀在今年马来西亚潮州公会联合会举办的《红头船大讲堂》演讲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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